仲夏夜之梦(平行世界赫琬番外57)(一更)

情迷1942(二战德国) 作者:JCYoung

仲夏夜之梦(平行世界赫琬番外57)(一更)

      早餐时,她磨磨蹭蹭地,下楼晚了十分钟。

    老将军已经坐在主位了,金发男人坐在他右手边。她蹑手蹑脚坐下来,刚拿起一片黄油面包,老将军便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起晚了。”

    俞琬手一抖,面包差点掉在桌布上,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:“将军早……”

    老将军这才把报纸迭起来,推了推老花镜,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……挺好的。”她的声音细得如被拉长的蜜糖丝,随时都会断。

    “昨晚有老鼠。”老将军端起咖啡杯,慢悠悠呷了一口,“闹到后半夜。”

    女孩小脸煞白,始作俑者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老房子,夏夜老鼠多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老将军笑眯眯地开始切熏香肠,“我看那老鼠,还是金毛的。”

    女孩一口牛奶呛进喉咙里,咳得撕心裂肺,小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金发男人一言不发,只是放下咖啡壶,大手轻轻拍她的背。唯有主位上的老人笑得前仰后合,那声音震得枝形吊灯上的水晶都跟着颤。

    七月的柏林热得不讲道理。

    天亮得早,黑得晚,白昼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而太阳像个暴君,从清晨开始,就把整座城市按在蒸笼里。俞琬每天早上被晒醒时,都觉得窗外的老洋槐像被烤焦了一层。

    官邸里的白天很静,老将军和克莱恩先生通常一早就出门,只有花园里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写写日记,看几页小说,翻几页德文画报。可翻来翻去,满目都是阅兵、军演、摩托化部队、新式坦克。

    偶尔,有些报纸上会印着克莱恩的照片。他穿着黑色制服,站在她不知道名字的台阶上敬礼。

    她不敢多看他,慌忙把画报合上,然后一个人去花园里跟阿瑞斯玩,老将军最近又新得了一只叫佐治亚的魏玛犬,瘦瘦的,灰得像一块铁皮,但看见她就会翻肚皮。

    苹果树已经结了小果子,青的,很硬,咬一口能把牙酸倒。她坐在树下的铁椅上,看蚂蚁如何把一片枯叶搬回墙根。

    而克莱恩,也越发忙的脚不点地。

    俞琬总躺在床上,喝完仆人送来的牛奶,困得上下眼皮打架。

    她想他,不是那种呼天抢地的想,而是静悄悄的,像有根细线系着。他在外面,那根线就轻轻地、持续地扯她,扯得她不得不把脸埋进海曼的肚子里。

    女孩有点委屈,却不敢去找他,怕打扰他工作,她甚至不确定他晚上会不会来,可他每晚都来。

    不管多晚。

    有时候是十一点,有时候是一点,有一次快三点。她早该睡着了,可门被推开的瞬间她就醒了。并非听见了什么动静,仅仅因为….闻到了他身上雪松,烟草和夜风里带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门被推开时,她正靠着床头打瞌睡,头一点一点往下栽。

    “还不睡。”他声音低而哑。“等谁?”

    俞琬呆住,睡意瞬间跑了大半,又气又羞地拿枕头扔他,男人利落接住枕头,整个人压过来,一只腿跪上床沿,瞬间把她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热热地拂在她脸上,裹着轻微的威士忌味。

    “说,”男人鼻尖几乎碰到她的。“等谁。”

    女孩咬着唇不肯说,他偏要逗她,低头在她耳垂上亲,胡茬扎得她直缩。

    克莱恩想听她亲口说,她偏不说,他索性换了策略,去挠她最怕痒的腰窝。

    她笑得喘不过气,又不敢出声,只能用手去推他,自然是推不动,反被他轻易扣住手腕,压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覆上来,武装带上的金属扣凉冰冰的,隔着薄薄的睡裙贴在她皮肤上,硌得有点疼。她浑身一激灵,仿佛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下去。

    “冷?”他问。

    她先点头,又怔怔摇头,克莱恩三两下脱下军装外套,甩在床尾凳上,重新俯身靠近,这次只剩下衬衫,薄薄的布料底下是他滚烫的体温。

    他把被子拉起来,笼罩住两个人,像在陆地上搭了一顶只属于他俩的秘密堡垒。她几乎本能地钻进他怀里,像一只在雪地里冻了太久的小兔子,终于找到了一个热乎的洞口。

    “快睡。”他拍拍她的背。

    “你陪着我睡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但很快,这个男人的坏就回来了,安静了没一会儿,他的手指就从她腰后慢慢摩挲上来,隔着薄薄的棉布,一寸一寸,像在丈量什么。

    她的腰很细,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大半圈。

    她浑身僵住,好似被施了魔法,一动不敢动,他便沉沉地笑,连胸膛都跟着震。

    “这里好像长了点肉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胡说。”俞琬气呼呼的,声音颤得厉害。没有哪个女孩子乐意听见自己长胖了的。

    “那我自己确认。”

    她惊喘一声,摸索着去抓他作乱的手,被他反手攥住,被吻得七荤八素。

    最后,女孩被他紧紧搂着,热烘烘的,她的手心贴在他胸口,在那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声里,坠入甜梦里去。

    翌日早上醒来时,克莱恩先生已经走了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缎带蛋糕盒,上面印着蒂尔加藤区那家她最喜欢的金色蜜蜂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一个黑森林,奶油厚厚一层,樱桃被藏在奶油和巧克力碎里,宛如躲在一座很小很小的雪山顶上,俏生生的。

    俞琬心里暖涨涨的,坐在阳台上吃完了一整块,甜甜的、酸酸的。

    之后几天都是如此。他早出,晚归,进她房间,哄她睡觉,第二天在她半梦半醒间离开。

    她渐渐习惯在半梦半醒间感知他的存在——床垫微微下陷,被角被轻轻掀起,一个微凉的吻落在额间,随后是低得几乎听不清的: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又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,俞琬被老将军叫去了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里很凉快,电扇嗡嗡转着,老人把《人民观察家报》往桌上一拍:“后天,我们去看大阅兵。”

    “阅兵?”女孩眼睛睁圆了。

    她是看过阅兵的,但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那时正值国民革命军北伐,父亲抱着她在广州的黄埔军校附近看过。苏联人的飞机从头顶掠过去,天空是灰的,铁鸟飞过时声音很响。还有一排排的士兵从眼前走过去,其余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老将军摘下眼镜:“就是一群小伙子穿着制服在街上走,你喜欢看小伙子吗?”

    俞琬这才恍然想起来,克莱恩先生前天夜里似乎随口提过一句:“我会走方阵,你能看见我。我也能看见你。”

    想到这里,红晕悄悄爬上脸颊,她垂下眼睫,盯着自己的脚尖。老将军见状哈哈大笑:

    “你还没见过他穿整套礼服的样子吧?我也没见过。”

    这下连耳根都烧红了。老将军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淡蓝色的卡片递给她,上面印着银字:荣誉区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让霍夫曼带你去观礼台,你在家属贵宾席,有茶点,有扇子,看着就行。”老将军说得轻松,轻松得像在安排一次野外郊游。

    前一晚,俞琬一个人在房间里挑了好久裙子。

    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,裙子铺满了整张床。她试了白的,太素;粉的,太怯;鹅黄的,太嫩。

    最后选了那条深蓝色乔其纱裙子,领口缀着一点白色花边,裙摆刚好到小腿。再配一双白色圆头小皮鞋,鞋头擦得亮亮的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始紧张,和小时候学校游艺会的前一晚一摸一样

    那次是在三年级还是四年级?俞琬记不清了。只依稀记得,母亲亲自给她熨了蓝布裙子。她在床上翻来覆去,生怕自己忘了台词。

    那时候,自己的台词只有一句:“春天来了”。如今,没有人给她台词。她只是悄悄地、很不好意思地想…在成百上千人的看台上,被他看见。

    克莱恩照例很晚才回来,推门进来时,俞琬已经躺下了。这回她没装睡,睁着圆溜溜的小鹿眼睛,望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
    他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就那么静静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后天你会在观礼台上,东侧第三排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不住…你再说一遍?”女孩的尾音像小猫伸爪子,翘得高高的。

    “东侧第三排,不要怕,到时候看着我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翻过身,面对着他,从被窝里探出一只小手,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。

    克莱恩揉了揉她的头发,那夜,俞琬始终没睡着觉,窗外,时不时传来悠长的哨声,如同这个城市深夜里不愿睡去的呼吸。

    阅兵当日,柏林的酷热难得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天阴沉沉的,云压得很低,街道早已戒严,两旁黑压压站满了民众。警戒线外,年轻人举着花束翘首以待,孩子们骑在大人肩头,小脸写满好奇。

    整个城市都在发高烧,又好像同时在深呼吸。

    一路上,俞琬看见越来越多的万字旗,窗户上挂着的,还有路灯杆上垂下来的,沿街连缀成一片,形成一条猎猎生风的红色河流。

    梅赛德斯在一个封了路的入口停下。有人穿着黑制服过来,瞥见牌照,当即并拢了靴跟行礼。

    老将军在后座冲她笑了笑:“看仔细点。”说完,便有侍从上前,将他迎向主席台。

    俞琬被霍夫曼引到东侧带遮阳棚的观礼台时,几乎被那阵势吓住了,那么多人,那么多制服,那么多亮得刺眼的东西。

    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,都是些高级军官夫人和政要太太,还有各国使节女眷们,穿得极其正式,帽子、手套、钻石项链,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一位年轻小姐拿镀金小望远镜看远处,对同伴低低笑:“听我爸爸说,今年的党卫军方阵比上次多两百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我哥哥说最英俊的全在里面呢。”

    俞琬低下头,下意识触了出触鬓边的珍珠发夹,那是上个月,克莱恩从维也纳出差带回来的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自己像一只误入了水晶宫的小兔子,照得她连爪子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
    很快,便有目光悄然落在了这位乌发雪肤的少女身上。有人低声咂嘴:“这是谁家的小姐?简直像个瓷娃娃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懒懒接话:“还用问?准是远东哪家大使的女儿。”也有人带着犹疑轻“咦”了一声:“意大利的?日本的?总不会是……中国人吧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霍夫曼就侧身挡了挡,声音不高不低:“俞小姐是克莱恩将军家的客人。”

    四周蓦地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副官在女孩落了座后离开。她一个人在那里,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左边是个涂着深红唇膏的金发女人,帽檐宽得像伞,时不时用扇子拍打空气。右边是一位老妇人,戴着绿宝石耳环,一直用慕尼黑口音的德语和身边人絮絮低语。

    太阳越升越高,看台上的香水味被晒得更浓了。女孩也开始有点想逃了。

    侧前方,有几个贵妇人拿羽毛扇子遮着嘴,用眼角毫不掩饰地打量这个坐在中间的东方姑娘,她听不懂所有词,却清楚感受到,她们在议论她。

    女孩呼吸悄悄发紧,努力坐得很直,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学着她母亲教过的模样。

    终于,当远处传来第一声鼓点时,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收了回去。

    林荫大道尽头,军乐骤然奏响,如同一道铁与铜铸成的洪流。《巴登魏勒进行曲》的旋律沉甸甸地碾过空气,从城市另一头滚滚涌来。

    人群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。

    俞琬感到整个木台都在震动。

    她看见主席台上,那个留小胡子的人已经站到了麦克风前,声音高亢,尖锐,每一句话都像在点燃什么——雅利安的荣耀,日耳曼的觉醒,千年帝国的基石….

    “第三帝国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!”

    人群在他每一处停顿间爆发出“Sieg  Heil”的咆哮。俞琬听不太懂那些词句,却真切地感觉到——空气中有什么在燃烧,炙热得要把所有人的理智都烤化掉。

    接着,一位戴眼镜的瘦削男人做了简短发言。最后,老将军以全国武装副总司令的身份走上前,宣布阅兵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一时间,数万人的会场奇迹般地安静下来,只剩远处旗帜在风中“啪啪”翻卷的声响。

    俞琬伸长了脖子,向阅兵道尽头望去,小手在袖子里轻轻发颤,连她自己也说不清,究竟在等待什么。

    鼓点将空气震得发麻。

    她看见无数双长靴,看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,眼睛里烧着同一种火,在群众的欢呼声中缓缓向前。

    步兵方阵之后是旗帜队列,红与黑的旗帜在风中翻滚如浪。坦克方阵轰鸣着驶来,履带碾过地面,宛如从地底钻出的钢铁巨兽,一头接着一头,望不见尽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列黑色方阵从雾霭般的光晕里踏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快看!党卫军警卫旗队来了!”

    “喂,中间那个,最高的,看见了吗?”

    军靴声如雷,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地砸在地面,仿佛要把整条街都碾实了,踏平了。大地在抖,那震动一路传上骨骼。俞琬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快要被那脚步声踩在脚下了。

    而下一刻,她的呼吸屏住了。

    这片黑色的第一排正中,那个最耀眼的金发男人,正是他。

    他的帽檐依旧歪戴着,遮住了眉骨以上的所有神情,黑制服剪裁如刀,衬得这个人如同一尊被阳光浇铸而成的冷兵器。

    人群在高呼“Sieg  Heil”,一波接一波,仿佛浪涛不停拍打在礁石上。

仲夏夜之梦(平行世界赫琬番外57)(一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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